LOGIN「是你口口聲聲禮法規矩,做的事卻禽獸不如。」她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如今真相大白,你後悔了,痛苦了,所以來找我原諒。」「那我問你,若沒有這場算計,若蘇相宜真的因你受辱,不能生育,你待如何?」崔子晏張了張嘴,答不出來。「你會照樣拋妻棄女,娶她過門,不是嗎?」溫筠蘭笑了,笑中帶淚。「所以真相如何,重要嗎?」不重要。在他選擇放棄她和歲歲的那一刻起,一切都不重要了。「你走吧。」溫筠蘭轉身,「從今往後,不要再來了。歲歲姓溫,與你崔家無關。」「筠蘭!」崔子晏想去拉她,卻被沈逍攔住。「崔公子,請回吧。」崔子晏看著溫筠蘭的背影消失在門內,看著沈逍自然而然地跟了進去,看著那
南下之路漫長,崔子晏日夜兼程。 每到一處驛站,他便寫信,寫他的悔恨,寫他的愚蠢。 一封封寄往江南,卻都石沉大海。 抵達江南那日,正是端午。 城中賽龍舟,熱鬧非凡。 崔子晏打聽溫家住處,路人指了城西一處宅院。 他站在門外,整整衣衫,叩響門環。 開門的是個老僕,打量他幾眼:「找誰?」 「我找筠蘭,我是……」崔子晏頓了頓,「我是她故人。」 老僕進去通報,片刻後出來:「我家小姐說,不見。」 門在面前關上。 崔子晏不肯走,就在門外等著。 從日中等到日暮,門又開了。 出來的卻不是溫筠蘭,而是一個錦衣男子。 沈逍看著門外狼狽的崔子晏,淡淡問:「崔公子?
後面的話,崔子晏聽不清了。 他衝進雨中,翻身上馬,瘋了一般往回趕。 腦中一片混亂。 故交之女?王家養女? 自導自演?棋子? 那些年的尋找,那些年的愧疚,那些年的痛苦……全都是假的? 回到崔府,他直接衝進蘇相宜的院子。 她正在試新衣,見他渾身濕透闖進來,嚇了一跳: 「子晏,你怎麼……」 「你究竟是誰?」 崔子晏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 蘇相宜疼得臉色發白: 「我是相宜啊,你弄疼我了……」 「王家養女,是嗎?」 崔子晏一字一頓。 蘇相宜臉色驟變。 那一刻,崔子晏什麼都明白了。 他鬆開手,踉蹌後退,忽然大笑起來。
賓客們鬧哄哄地敬酒,崔子晏來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 他想醉,醉了就不會想起筠蘭離開那日的眼神。 不會想起歲歲被掐著脖子時發紫的小臉。 可越喝越清醒。 夜深,他推開新房的門。 蘇相宜坐在床沿,自己掀了蓋頭,正含笑看著他。 「子晏。」她起身迎上來,伸手要替他解衣。 崔子晏下意識後退一步。 蘇相宜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笑容漸漸消失: 「你……還在想她?」 「沒有。」崔子晏別開眼,走到桌邊倒了杯冷茶。 「那你為何躲我?」蘇相宜從身後抱住他,聲音帶著哭腔。 「我等了這麼多年,受了那麼多苦,才終於等到今日……」 她身上香氣撲鼻,是濃郁的玫瑰露。 筠蘭從
席間以春為題作詩,我隨手寫了兩句,卻聽得身後有人喝采。回頭,又是沈逍。他拿著我的詩稿,眼中帶笑:「『東風不解離人恨,猶送楊花入舊庭』。好句,只是太悲了些。」我欲取回詩稿,他卻不肯還:「這詩送我如何?我拿一幅畫換。」次日,他真遣人送來一幅畫。展開,是江南煙雨圖,筆觸灑脫寫意,題字卻勁瘦有力。落款單一個「逍」字。乳母悄聲道:「這位沈公子,怕是來歷不凡。」我捲起畫,淡淡道:「與咱們無關。」可沈逍卻似與我有關起來。他常來鋪子,有時買匹料子,有時只是坐坐。知道我獨自帶著孩子,便時常送些小玩意給歲歲。撥浪鼓、布老虎、會唱歌的陶鳥……歲歲漸漸喜歡上這個會變戲法的叔叔。母親看在
5.抱著歲歲踏上南下的船時,江風正寒。乳母跟在我身後,抱著簡單的行囊。崔子晏給的那些莊子鋪面,我全數變賣,換成銀票帶在身上。既是他給的補償,我為何不要。只是從今往後,這些銀錢便與情愛無關,不過是我和歲歲安身立命的資本。船行三日,歲歲水土不服,發起低熱。我徹夜不眠地守著她,看她小臉燒得通紅,心裡像被鈍刀來回割著。若還在崔府,此刻該有多少僕婦郎中圍著轉。可如今,只有我和乳母兩人。乳母勸我:「夫人,歇會兒吧,我來守著。」我搖搖頭,將歲歲抱得更緊了些。恍惚間想起歲歲滿月那日,崔子晏抱著她在祠堂告祭祖先。說他崔子晏有女,名歲歲,願她歲歲安康,歲歲歡喜。言猶在耳,人已陌路。七
回頭,便見一位錦衣公子站在燈下,眉眼溫潤,氣質清貴。 他微微頷首:「姑娘可是喜歡這燈?」 我愣愣點頭,他便將燈取下來遞給我。 那一刻,京城所有關於崔家公子「溫潤如玉、才華無雙」的傳言, 都在我心中有了真實的模樣。 第二次見是在甘露寺。 我去為母親祈福,下山時突逢大雨。 天色將晚,寺中禪房已滿。 正當我發愁時,他主動將禪房讓給我,自己與隨從擠在耳房。 雨聲潺潺,我望著他模糊的身影,心中悸動不已。 再見面時,我在茶館聽書,被幾個紈絝糾纏。 是他出面解圍,舉止有禮,言辭卻不容置疑,那幾人悻悻而去。 他送我回家,一路無話。 直到崔府賞菊宴。 我知
他推開上前道賀的賓客,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到她面前,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我從未見過他那樣失態。 雙目通紅,聲音哽咽,一遍遍說著「對不起」。 「是我錯了,相宜……我不該拘泥禮法,不該說那些混帳話……是我害了你……」 滿堂賓客寂靜無聲,所有人都看著這出久別重逢的戲碼。 他的友人們唏噓不已,低聲感慨: 「子晏竟痴情至此。」 「終是等到她回來了。」 我抱著歲歲站在人群之外,像個局外人。 那一刻我還在想,沒關係,他只是愧疚。 他現在愛的是我,我們有歲歲,這個家不會散。 直到昨夜,他來到我房中,沉默良久,終於開口: 「筠蘭,我們和離吧。」 「對不起……但相
百年崔氏,家規如鐵,男子不得納妾休妻,違者當受鞭刑。 可與崔子晏成婚第三年,他跪在宗祠前自請家法,但求與我和離。 因為他被擄走失蹤的女徒弟回來了。 那雙曾為我描眉作畫的手,將放妻書推至我面前。 他眼裡的痛楚真切得像要溢出來: 「相宜因我受辱,我不能負她。」 我抱緊懷中的女兒。 「那歲歲呢?」 他沉默良久,別開眼去: 「相宜不能生育了……見不得我的孩子。」 「歲歲會從族譜除名,我另尋人家安置妥當。」 忽然想起,上元夜他為我猜的燈謎,謎底是鏡花水月。 原來一切早有預兆。 我將放妻書收入袖中。 「和離我應,歲歲我帶走。」 「從今往後,我與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