訣別雪：將軍悔時已晚

老皇帝駕崩前，下旨要我這沖喜的繼後殉葬，賜了我一日斷魂丸。

而執意護送我去皇陵的，是曾與我指腹為婚的沈停雲。

三年前，是他親手將我送進宮，背棄了我們青梅竹馬的誓言。

如今，他卻想在最後一程給我一條生路，彷彿這樣便能補償我。

強忍身體的疼痛，我抬手掀起車簾一角，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沈將軍，請問我們還要多久，才能到皇陵？」

1.

「娘娘，再過一個時辰就到了。」

沈停雲的聲音隔著簾子傳來，聲音有些乾澀。

我沒應聲。

他掀開車簾，壓低聲音：

「幼宜，你……可還有什麼未了的心願？」

我盯著他的眼睛，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

「沈大人，本宮已是將死之人，無願可了。」

沈停雲沉默了片刻。

「幼宜，你非要如此與我說話嗎？我們……」

我打斷他：「沈大人慎言。」

「如今您是護送殉葬宮眷的朝廷命官，我是待死的先帝嬪妃。」

「君臣有別，尊卑有序。」

這話，是三年前我進宮那日，他曾對我說的。

外頭靜了。

我從簾縫裡看他騎馬的背影。

玄甲，紅披風，和當年送我入宮時一樣。

那日，我爹娘、我妹妹，還有他，四個人目送我上那頂素轎。

娘親抹著淚：「幼宜，你是長姐，該為家裡著想。」

我爹嘆氣：「陛下點名要尚書府的女兒，你有婚約，本該你妹妹去。可她身子弱……」

妹妹李寧宜抓著我的袖子哭：

「姐姐，我若進宮，活不過冬天的。你不一樣，你從小就比我強……」

沈停雲站在最遠的地方，別開臉不看我。

我那時還喚他名字：「停雲，你說過，這輩子非我不娶。」

他攥緊了拳，骨節發白。

「幼宜，陛下性情暴戾，寧宜受不住。你聰明，或許……」

或許能在宮裡活下來。

他沒說完。

但我都明白了。

在家族前程和妹妹的性命面前，我這份青梅竹馬的情意，不值一提。

素轎起轎時，我聽見遠處傳來喜樂。

那是他迎娶妹妹李寧宜的隊伍。

他許過我的十里紅妝，如今給了別人。

「停車。」

沈停雲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在。

馬車緩緩停下。

他掀開車簾，遞進來一個水囊。

「喝點水。你臉色不好。」

我沒接，只是看著他的眼睛。

「沈將軍，當年我入宮那日，你與寧宜拜堂時，可想過有今天？」

他手一顫，水囊險些落地。

「幼宜，當年的事，我……」

我放下車簾：「啟程吧。別誤了吉時。」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放下了車簾。

馬車繼續前行。

我靠著車壁，從懷中摸出個東西。

是他當年送我的及笄禮，羊脂白玉，刻著雲紋。

我握在手裡，很涼。

沈停雲又開口，這次聲音很輕。

「我……我有話對你說。」

我垂眸，將玉佩收起。

「若是懺悔，就不必了。我不需要。」

他頓了頓：「我是想救你。」

我沉默了許久。

「沈停雲，三年前，是你親手把我送進死路的。」

「如今倒想救我？」

「沈大人，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不需要。」

他不解，甚至有些憤怒：

「難道你就這麼想死？就這麼恨我，寧願死也不願接受我的幫助？」

我目光平靜：「我不恨你。只是不想再與你有任何瓜葛。」

外頭再沒聲音。

只有馬蹄聲，一下，一下，像在倒數。